第一章 那台电脑不对劲


我叫林小禾,今年三十二岁,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主管。说实话,我这人吧,没什么大本事,就是做事细心,特别细心。同事们总笑话我,说我这种人去刑侦队估计都能干出名堂来。我也就笑笑,觉得细心点没什么不好,至少这些年工作上从没出过大纰漏。


事情发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三下午。


那天公司开月度复盘会,我抱着笔记本电脑去会议室,路上碰见了技术部的赵明远。赵明远这人吧,在公司待了三年,技术还算可以,但人缘一般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因为他总给人感觉有点阴,就是那种你看他一眼,说不上哪里不舒服,但就是不想跟他多说话的感觉。


“小禾姐,你电脑借我用一下呗。”赵明远笑着拦住我,手里还拿着个U盘,“我电脑突然蓝屏了,有个紧急的代码要传一下,五分钟就好。”


我犹豫了一下。说实话,我这台笔记本是公司去年刚配的,联想ThinkPad,虽然不是什么高配,但一直用得很顺手。主要是我这人有个毛病,不喜欢别人碰我东西,特别是电脑。电脑里面存的都是我这些年工作的资料,还有平时写的日记、拍的照片,对我来说跟命根子似的。


但人家都开口了,又是同事,我要是拒绝,显得太小气了。再说他说五分钟,当着这么多人面,总不能骗我吧。


“行吧,那你快点啊,我待会儿要开会。”我把电脑递给他,特意看了一眼时间,下午两点十三分。


赵明远接过电脑,笑着说:“放心放心,很快的。”然后转身就往技术部那边走了。


我站在走廊里等了大概七八分钟,他还没回来。我给赵明远发了条微信,他没回。又等了五分钟,我又发了一条,还是没回。眼看两点半的会就要开始了,我只好先去会议室。


那个会开了一个半小时,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。我急匆匆地跑到技术部,赵明远正坐在工位上,我的电脑就放在他面前。


“弄完了吗?”我问。


“弄完了弄完了,不好意思啊小禾姐,刚才那个代码有点复杂,多花了点时间。”赵明远把电脑还给我,笑得很自然。


我也没多想,道了声谢就抱着电脑回工位了。坐下来之后,我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下午的邮件,结果一用,我就愣住了。


这电脑,不对劲。


具体的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不一样了。我以前点开一个Excel表格,至少要等两三秒,现在基本上是秒开。浏览器以前开五六个标签页就开始卡,我现在一口气开了十几个,丝般顺滑。就连平时开机都要一分钟,现在三十秒不到就进系统了。


我反复试了好几次,确实流畅了很多很多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,就好像你开惯了面包车,突然给你换了一辆奔驰,整个体验完全不一样了。
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。我这人虽然不懂技术,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——你借别人电脑传个代码,怎么传完之后电脑变得这么流畅?这不合理啊。


我试着回想赵明远当时的神情,越想越觉得有点问题。他当时笑得太自然了,自然到有点刻意。而且我催了他两次,他都没回消息,这也不符合他的性格,赵明远这人平时回消息很快的。


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——他是不是在我的电脑上装了什么?


我不确定,但我心里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。这不是矫情,是这些年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直觉。我见过太多职场上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,最后闹出大乱子的例子。


想了大概十分钟,我做了一个决定——重装系统。


对,就是直接重装,把整个硬盘都格式化,一干二净。虽然这样一来我存的那些资料都没了,但好在大部分工作文件都在公司云盘上,日记和照片我之前备份过,损失不算太大。


同事小陈路过的时候看我正在重装系统,一脸惊讶:“小禾姐,你这是干嘛?电脑好好的怎么重装了?”


“有点卡。”我随口说。


“卡?你这电脑不是挺流畅的吗?”小陈一脸不解。


我没多解释,笑了笑说:“可能是我用不惯吧。”


重装系统花了差不多四十分钟,重新安装各种软件又花了一个多小时。等全部弄好的时候,已经快六点了,该下班了。我收拾东西准备走,路过技术部的时候,赵明远的工位已经空了。


我当时以为,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一台电脑而已,重装一下就完事了,能有什么大问题?


可我万万没想到,两个小时之后,整个公司都炸了。


第二章 深夜的爆炸性消息


那天晚上我回家比较早,八点多就吃完了饭,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我老公张磊还没回来,他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,最近接了个大项目,天天加班到半夜。


女儿朵朵今年五岁,上幼儿园大班,这会儿正在客厅里搭积木。我妈在厨房洗碗,我爸在阳台上浇花。一切都很平静,跟无数个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。


九点零三分,我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

我低头一看,是公司大群的消息。我们这个群平时没什么人说话,老板赵志远偶尔发个通知,下面一帮人回个“收到”,基本就这动静。但这条消息不是赵志远发的,发消息的人是——李建国。


李建国是我们的技术总监,四十出头,在公司干了六年,技术过硬,人也不错。但问题在于,他发的这条消息,让人看了头皮发麻。


“我有罪,我承认。”


就这么六个字。没有前因,没有后果,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公司大群里。


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,以为谁被盗号了。紧接着,李建国又发了一条。


“这些年我用技术手段窃取了公司大量核心数据,包括客户资料、技术源码和财务信息。我对不起公司,对不起赵总,对不起所有同事。”


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

无数个问号铺天盖地地涌出来,有人发“什么情况”,有人发“李总你喝多了吧”,还有人直接发“这是在开玩笑吗?”但李建国没有回应任何一个人,他继续发着:


“我已经把相关证据提交给了有关部门,这是我的自首,也是我的交代。所有的备份数据都在我家的硬盘里,密码是我的生日。赵总,我对不起你的信任。”


发完这条之后,李建国退出了群聊。


整个群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,安静了大概十几秒。然后,赵志远发了一条消息:“所有人不要乱传,公司会处理。”紧接着,群被禁言了。


我坐在沙发上,感觉脊背发凉。李建国,技术总监,公司的元老级人物,居然监守自盗?居然窃取公司核心数据?这怎么听起来像电视剧里的情节?


等等。


我突然想到了什么,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。


李建国是技术总监,赵明远是技术部的普通员工。赵明远下午借了我的电脑,还回来之后电脑就变得异常流畅。我重装了系统。然后就在刚才,李建国在群里自曝了。


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,会不会是连在一起的?


我赶紧拿起手机,给我关系最好的同事王茜打了个电话。王茜是做前端的,懂技术,人也靠谱。


“茜茜,你看到李总发的消息了吗?”电话一接通我就问。


“看到了看到了,我都懵了,这是真的假的?”王茜的声音又急又尖。


“你先别管真假,我问你一个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有人在别人的电脑上植入某种程序,会不会让那台电脑变快?”


王茜沉默了两秒:“理论上有可能,但具体要看是什么程序。有些恶意软件会占用系统资源,让电脑变慢,但也有一些特殊的脚本……等等,你问这个干嘛?”


“今天下午赵明远借了我的电脑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,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。我能听到王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,她在紧张。


“小禾,”王茜的声音突然压低了,“你还记得去年年底公司内部审计的事吗?”


“记得,怎么了?”


“当时审计发现公司的客户数据有异常外泄,但查了两个月没查出问题出在哪。赵总当时很生气,说要彻查,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不了了之了。现在想想,如果问题出在技术部内部,那确实查不出来。”


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

“茜茜,你帮我分析一下,”我说,“赵明远借我的电脑,是不是跟李建国自曝有关系?”


“我现在不敢乱说,但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?”王茜的声音几乎变成了耳语,“赵明远借你的电脑,可能是为了利用你的电脑做跳板,来触发或者放出什么东西。如果他在你的电脑上植入了某个程序,通过你的电脑来引爆李建国那边的东西,那痕迹就很难追踪到他自己身上。”


我后背上全是冷汗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——我就是个做运营的,平时最大的烦恼就是KPI完不成,怎么就卷进这种事了?


挂了电话之后,我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把下午的事重新过了一遍。赵明远借电脑时那个笑容,他说“很快的”时候的语气,我催他时他不回消息的反常,还有还电脑时那种过于自然的笑。


我突然想起来一个细节——赵明远还我电脑的时候,手指上贴了一个创可贴。我当时没在意,现在越想越觉得奇怪。他是敲代码的,又不是干体力活的,手指怎么会受伤?而且创可贴贴的位置,像是刻意遮住了什么。


我又看了一眼手机,九点四十五分。距离李建国在群里发消息,才过去四十多分钟,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。


张磊这时候回来了,一进门就看我不对劲,问我怎么了。我犹豫了一下,没跟他说实话,就说有点头疼。不是我不想说,是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这件事,说出来只会让他担心。

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,我起来上了个厕所,路过书房的时候,看到我爸还在里面。他开着台灯,面前摆着一本旧相册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
“爸,你怎么还不睡?”我推门进去。


我爸抬起头看着我,眼神有些复杂。他今年六十二了,退休前在公安局干了一辈子刑侦,现在虽然年纪大了,但那双眼睛还是很锐利。


“小禾,你今天回来就不对劲。”我爸说,“有什么事,跟爸说说。”


我犹豫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。我爸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。


“你说的这个赵明远,他借你电脑的时间,和李建国自曝的时间,中间隔了多久?”


“大概四个小时。”


“四个小时。”我爸点点头,“你知道四个小时能做什么吗?足够他拷贝你电脑里所有的数据,植入任何他想植入的东西,甚至在你的硬盘里建一个完整的备用系统。”


我愣住了。


“而且你说电脑变快了对吧?”我爸继续说,“这种情况通常是他在你的系统里做了优化。但一个正常的程序员,借别人的电脑传代码,为什么要费心思去优化系统?除非他是为了掩盖别的操作。”


我爸又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句让我彻底睡不着的话:“你有没有想过,李建国自曝的时机,跟你的电脑被做手脚,可能是同一个人的同一个计划?”


“你是说——”


“我是说,”我爸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可能被人当枪使了。”


那天晚上,我一夜没睡。


第三章 迷雾重重


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,整个氛围都不一样了。前台小妹看人的眼神都带着警惕,走廊上碰见的同事都压低了声音说话,好像进了什么谍战片现场。


老板赵志远没来上班,听说是去了有关部门配合调查。李建国的工位被清空了,他的电脑主机被搬走了,连抽屉里的东西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技术部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毕竟他们的顶头上司出了这种事,谁心里都不踏实。


我经过技术部的时候,特意看了一眼赵明远的工位。他坐在那里,看起来很正常的在敲代码,还跟旁边的同事有说有笑的。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,现在创可贴已经撕掉了,干干净净的,一点伤痕都看不到。


这说明什么?说明那个创可贴根本就不是为了遮伤口的,而是为了遮别的什么。或者,就是为了让我注意到他的手指,分散我的注意力。


我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,然后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,找了个角落坐下来,开始回想李建国这个人。


李建国在公司六年,从一个普通程序员做到技术总监,能力是有目共睹的。他性格比较内向,不太爱跟人打交道,但工作极其认真负责。我跟他的交集不算多,但仅有的几次接触里,我觉得这个人做事有板有眼的,不像是会干出那种事的人。


可问题是,他自己亲口承认了。当着全公司几百号人的面,承认自己窃取了核心数据。这种事如果不是真的,谁会乱说?除非他是被逼的,或者——有人用他的账号发了那些消息。


我赶紧打开手机看了看李建国发的那些消息,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对劲。李建国这个人我虽然不熟,但我看过他写的周报,逻辑清晰,用词严谨。但那几条消息的语气,怎么说呢,有点太直白了,不像是李建国那种性格的人说出来的话。


“我有罪,我承认。”这更像是某个人在极度慌乱或者极度绝望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。但李建国前一天还在正常上班,没有任何异常,怎么突然就“极度慌乱”了呢?


我把自己的想法跟王茜说了,王茜也觉得有道理。她说:“要不咱们查查李建国的电脑登录记录?如果那些消息不是他本人发的,那登录IP肯定不一样。”


这个主意不错,但我俩都没有权限查这些东西。这种事只有技术总监和老板才有权限,而技术总监的权限已经被冻结了。


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,行政部的小刘来找我,说赵总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。
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赵志远不是没来上班吗?怎么又来了?


我忐忑不安地走到赵志远办公室门口,深吸一口气,敲了敲门。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

推门进去,赵志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,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他今年五十五,头发已经白了大半,平时看起来挺精神的,但今天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
我坐下来,等着他说话。


赵志远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开口说:“林小禾,我听说你昨天下午重装了电脑?”
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?


“是,”我老实回答,“昨天下午赵明远借了我的电脑,还回来之后我感觉不太对劲,就重装了系统。”


“不太对劲?”赵志远皱起眉头,“怎么个不对劲法?”


“电脑变快了。”我说,“比我原来用的流畅很多很多。”


赵志远靠在椅背上,揉着太阳穴,半天没说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说:“你知不知道,就在你重装系统的那个时间段,技术部的服务器被人植入了病毒?”

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
“那个病毒很隐蔽,”赵志远继续说,“它不是破坏性的,而是读取性的。它在服务器里潜伏了大概两个小时,期间读取了大量的核心数据,然后自动销毁了。我们的技术人员追查了半天,发现病毒的来源IP,是你的电脑。”


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。


“赵总,我——”


“我知道不是你干的。”赵志远抬手打断了我,“如果是你干的,你不可能重装系统,更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人查到你的IP。但问题是,现在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你的电脑,而你的电脑被你重装过了,什么证据都没留下。”


我终于明白我爸说的“被人当枪使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
赵明远借我的电脑,在我的电脑上植入了一个程序,通过我的电脑向服务器投放病毒,读取核心数据之后,病毒自毁。而那个投放的痕迹,留在了我的IP地址上。


这样一来,如果公司追究起来,第一嫌疑人是我,不是赵明远。


而更可怕的是,我重装系统的举动,恰好毁掉了所有可能指向赵明远的证据。我亲手把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,全部格式化了。


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
赵志远看我脸色发白,叹了口气说:“你别太紧张,我知道你是什么人,你在公司干了五年,什么为人大家都清楚。但这件事现在牵扯到核心数据泄露,有关部门已经介入了,他们会调查你的电脑,会问你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轨迹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
我点点头,用力攥紧了拳头。


走出赵志远办公室的时候,我的腿都是软的。我扶着墙慢慢走回工位,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赵明远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跟李建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李建国的自曝,跟这件事又有什么联系?


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,缠得我喘不过气来。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发现咖啡早就凉了,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,像极了此刻的心情。


就在这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,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

“林小禾女士吗?”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男声,“我是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,有几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。你方便来一趟吗?”

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

第四章 十三年前的旧案


去公安局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解释这件事。说我什么都不知道?说我也是受害者?这些话听起来都像是狡辩。毕竟证据摆在那里,病毒是从我的电脑投放的,而我又恰好在那之后重装了系统,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。


负责问询我的是一个姓周的警官,四十来岁,面相很和气,但问问题的时候特别犀利,每一个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。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,包括赵明远借电脑、电脑变流畅、我重装系统,以及李建国自曝的事,一字不漏。


周警官听完之后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我一个问题:“你跟赵明远关系怎么样?”


“普通同事,没什么交集。”


“他之前有没有向你借过东西?”


我想了想:“没有,这是他第一次找我借东西。”


“你的电脑密码他知不知道?”


“我当时把密码告诉他了,因为要让他用。”


周警官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又问:“你重装系统的镜像文件是哪里来的?”


“公司技术部共享的网盘里就有,标准的企业镜像。”


“那重装之后,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”


“没有,一切正常。”


周警官点点头,合上本子说:“今天先到这里,后续可能还会找你,你的电脑我们要暂时保管。”


我点头答应,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又觉得更加沉重了。电脑被拿走,意味着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什么都做不了。而且周警官虽然态度很好,但我也能感觉到,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话。


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我站在路边等出租车,脑子里乱糟糟的,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。


“小禾。”


我转过身,看到我爸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,穿着一件旧夹克,手里拿着一把伞。他虽然退休了,但公安局的人他都认识,估计是打听到我来这里了,特意赶过来的。


“爸,你怎么来了?”


“我不放心。”我爸走过来,把伞递给我,“下雨了,拿着。”


我这才发现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小雨。细密的雨丝打在我脸上,凉凉的,混着眼泪的味道。


“爸,我是不是惹上大事了?”我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
我爸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拉着我到路边的一家小面馆坐下,给我点了一碗热汤面。等面上来之后,他才开口说:“先吃饭,吃完饭再说。”


我捧着碗,热腾腾的面汤熏得眼睛发酸。我吸了吸鼻子,开始吃面。我爸就坐在对面看着我,一句话都不说,直到我把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。


“小禾,”我爸终于开口了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退休之后一直没闲下来吗?”


我摇摇头。


“因为十三年前,有一桩案子,我一直没破。”我爸的目光变得遥远起来,“那是一个网络诈骗案,涉案金额不大,但手法很特殊。犯罪分子利用别人的电脑作为跳板,植入恶意程序,然后实施诈骗。被抓的那个是个小喽啰,真正的幕后主使至今逍遥法外。我当时负责这个案子,查了大半年,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抓到主谋,结果我突发心梗住院了,案子就交给了别人。”


我愣住了。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。


“那个案子里,有一个细节我至今记得非常清楚。”我爸继续说,“犯罪分子在植入程序之前,会先对被利用的电脑进行优化,让它运行得更快。这么做有两个目的,一是麻痹电脑的主人,让他们觉得电脑变好了,就不会怀疑被做了手脚;二是为了确保植入的程序能够稳定运行,不因为系统卡顿而出错。”


我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了桌上。


“你昨天跟我说电脑变快了的时候,”我爸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案子。所以我才问你赵明远借电脑的时间跟李建国自曝的时间差了多少。”


“爸,你是说赵明远——”我话说到一半,突然明白了什么,“你是说赵明远可能就是当年那个案子的——”
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爸摇摇头,“但十三年前的案子,用的就是同样的手法。利用别人的电脑作为跳板,植入程序,然后实施攻击。而且那个案子里也有一个类似李建国的人,在攻击发生之后主动出来承担责任,但后来查证,那个人的账号是被盗用的,他本人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我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你觉得李建国也可能是被冤枉的?”


“我不确定,”我爸说,“但这件事的脉络,跟十三年前那桩案子太像了。同样的手法,同样的架构,甚至连时间节点都差不多。区别在于,十三年前那个案子是被利用的人发现了异常报了警,而这次是你重装了系统,把证据清除了。”


我靠在椅背上,感觉脑子里有一团乱麻,但在这团乱麻之中,隐约有一根线在牵着我往前走。


“爸,你觉得赵明远这个人,跟十三年前那个案子有没有关系?”


我爸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:“你知道赵明远今年多大吗?”


“不太清楚,看着像是二十七八的样子。”


“十三年前,他最多十五岁。”我爸说,“一个十五岁的孩子,不太可能策划那种级别的网络攻击。除非——”


“除非什么?”


“除非他不是一个人在做事。”


面馆的灯光昏黄而温暖,但我感觉背后有一阵凉风在吹。我突然想起赵明远还我电脑时那个过于自然的笑容,那个创可贴,还有他坐在工位上若无其事的背影。

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

第五章 暗流涌动


接下来的三天,公司里人心惶惶。赵志远每天在办公室里进进出出,脸色一天比一天差。技术部那边更是炸开了锅,好几个骨干程序员私底下在传,说公司的核心源代码可能已经泄露了,要是被竞争对手拿到,公司几年的心血就白费了。


王茜每天都会在微信上跟我“汇报”新动向。她说技术部现在人人自危,因为网安的人来公司调查了两次,把所有技术人员的电脑都检查了一遍,还找了好几个人谈话。


“你猜怎么着?”王茜在电话里神神秘秘地说,“网安的人重点问了好几个人,但赵明远不在其中。你想想,他是技术部的人,而且是那次借你电脑的人,怎么网安的人没找他?”


我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没找他?”


“我在技术部有眼线啊,”王茜压低声音说,“技术部小周是我老乡,他说网安的人来问话的时候,名单上有十二个人,赵明远不在里面。而且赵明远这两天正常上下班,状态好得不得了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

这件事确实蹊跷。如果网安的人真的把赵明远列为重点怀疑对象,不可能不找他问话。但他们没找他,只有两种可能——要么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,不需要找他;要么他们根本没怀疑他。


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,把这事跟他说了。我爸说:“不一定。有时候警方不找一个人,恰恰是因为他在重点监控名单上,怕打草惊蛇。他们可能已经在暗中调查赵明远的背景了。”


“那他会不会跑了?”


“跑不了,他要是想跑,早就跑了。他没跑,说明他觉得自己没问题,或者说他还没达到目的。”


还没达到目的?这句话像一把刀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里。赵明远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如果他的目标只是窃取公司数据,那李建国的自曝又是怎么回事?


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,干脆不想了,先把自己的生活理顺再说。电脑被拿走了,工作没法正常做,赵志远让我先在家办公,处理一些不需要电脑的杂事。我每天在家里接接电话、回回邮件,时间倒是多了不少。


女儿朵朵这几天特别黏我,大概是感觉到妈妈心情不好吧。每天晚上我陪她睡觉的时候,她都会搂着我的脖子说:“妈妈不要不开心,朵朵爱你。”每次都把我暖得眼眶发酸。


张磊最近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,好几次问我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。我没敢跟他说实话,怕他担心,就说公司内部调整,有点乱。他虽然不太信,但也没再多问。


这种表面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天,第三天中午,我接到了一个让我彻底坐不住的电话。


打电话来的是一个女人,声音很年轻,但语气很急:“你好,请问是林小禾吗?我是李建国的女儿,我叫李念。”


李建国的女儿?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。


“你好,我是林小禾。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
“林姐,我想求你帮个忙。”李念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爸他不是坏人,他不可能做那种事,他是被人陷害的。但是现在所有人都相信他承认了,没有人帮他说话。我在公司人事那里打听到,你是最后一个跟我爸有过工作交集的人,所以我想问问你,你知不知道什么线索?”


我犹豫了一下,说:“你爸跟我确实没什么工作交集,我跟他不是很熟。”


“但是他出事前一天,给你发过一条微信,你记得吗?”


我愣住了。李建国给我发过微信?我赶紧翻聊天记录,果然,在出事的头一天晚上,李建国给我发过一条消息,内容是:“小禾,明天赵明远如果找你借电脑,千万不要借给他。”


我盯着这条消息,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

我完全不记得收到过这条消息。那天我手机收到了太多消息,可能划过去了没注意。但这条消息的内容太关键了——李建国提前知道赵明远会找我借电脑,他在警告我不要借。


这说明什么?说明李建国早就知道赵明远要做什么,或者说,他知道赵明远要利用我的电脑做什么。


“李念,这条消息你爸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?”我问。


“没有,但那天晚上我爸的状态很不对劲。”李念的声音越来越急,“他回家之后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我给他送饭的时候看到他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没事,让我别担心。然后第二天就出了这种事。”


我深吸一口气:“李念,你爸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?或者说,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赵明远的事?”

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李念才说:“有。大概半年前,我爸有一次喝醉了酒,跟我说公司技术部有一个人很危险,一直在暗中收集公司的核心数据。我问他是谁,他不肯说,只说那个人来公司之前就有问题,他还在查。我当时没当回事,现在想想,他说的应该就是赵明远。”


挂了电话之后,我坐在沙发上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。


李建国早就知道赵明远有问题,他在暗中调查赵明远,但他没有来得及把调查结果公之于众,自己就先出事了。而且出事的方式极其诡异——他用自己的账号在公司大群里“自曝”窃取了核心数据。


这怎么可能?一个正常人,就算真的干了坏事,也不可能在几百人的大群里公开承认。除非他被人控制了,或者有人盗用了他的账号。


我赶紧把这条微信截图保存下来,然后给我爸打了电话。我爸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。


“小禾,你现在要非常小心。如果赵明远连李建国都能搞定,那他对付你这样的人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。”


我打了个寒颤。


“而且,”我爸继续说,“如果赵明远知道李建国提前给你发过警告,那他现在肯定也知道你手里有这条证据。你觉得他会怎么做?”


我感觉后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。


就在这时候,门铃响了。


第六章 正面交锋


门铃响的时候,我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。我妈去开的门,我在客厅里听到门口传来一个男声:“阿姨好,我是小禾姐的同事,来给她送点东西。”


那个声音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
赵明远。


我妈不知道情况,热情地把他让进了门。赵明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,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笑得一脸无害。


“小禾姐,”他朝我走过来,“听说你电脑出了点问题,在家办公不方便,我给你送了个备用笔记本过来。公司行政那边让我帮忙带的。”


他说得自然极了,好像他就是个热心肠的同事,专程跑一趟来帮我解决困难。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他进门的时候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房间的布局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
“谢谢啊,放那儿吧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。


赵明远把纸袋放在茶几上,却没有要走的意思。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笑了笑说:“小禾姐,我听说你去找网安的人了?”
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是怎么知道的?


“哦,就是配合调查,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

“配合调查啊,”赵明远点点头,“我也被叫去问了几句,都是例行公事。这种事摊上了也没办法,谁让证据指向你的电脑呢,对吧?”


他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我说话,但我总感觉话里有话。他在暗示我什么?还是在试探我?


“赵明远,”我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你借我电脑那天,到底在我电脑上装了什么?”


赵明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依然是那副温和的笑脸:“小禾姐,你说什么呢?我就在你电脑上传了个代码,什么都没装啊。”


“那你为什么还我电脑的时候手指上贴着创可贴?创可贴撕掉之后手上一点伤都没有?”


赵明远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,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:“哦那个啊,那天不小心被纸划了一下,其实没伤着,就是贴个创可贴遮一下。”


“被纸划的伤口,贴创可贴的位置在哪里?”我追问。


赵明远没有立刻回答,他端起我妈倒的茶喝了一口,慢慢说:“食指指腹。”


“但你贴创可贴的时候,我看着像是中指。”


空气突然安静了。赵明远放下茶杯,抬起头看着我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他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,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像两把刀子一样。


“小禾姐,”赵明远的声音忽然变了,变得低沉而平静,像一潭死水,“你比你看起来要聪明得多。”


我手心全是汗,但我没有退缩:“李建国给你发过的那条消息,你看到了吗?”


“什么消息?”赵明远歪了歪头。


“他警告我不要把电脑借给你的那条。”


赵明远沉默了几秒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轻,但听起来让人后脊发凉。


“李建国那个人啊,”他说,“太爱管闲事了。如果他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技术总监,什么都不会发生。但他偏要去查那些不该他查的事,偏要去看那些不该他看的文件。你说,他是不是自找的?”


我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:“是你害的他,对不对?你盗用了他的账号发了那些消息,对不对?”


赵明远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声音依然平静得可怕:“小禾姐,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——这件事,跟你没有关系。你把那条微信删了,好好上你的班,好好带你的孩子,没人会找你麻烦。但如果你非要掺和进来——”


他没把话说完,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,比任何威胁都可怕。


“你在威胁我?”我站起来,声音在发抖,但我的腰挺得很直。


“我是在提醒你,”赵明远拿起茶几上的纸袋,“这笔记本你拿着用,里面没什么问题,我保证。”他在“保证”两个字上加了重音,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然后转身走了。


他走后,我瘫坐在沙发上,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。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让她别担心。


等我稍微平静下来之后,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,把赵明远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我爸听完之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。


“小禾,你做得很好。”


“好什么好啊,我都快吓死了。”我说。


“你不怕他,他才会怕你。”我爸说,“他今天来,就是想试探你的态度,看你手里有什么东西。你表现得很强硬,他就知道你不好对付。而且他承认了李建国是被他害的,这件事等于在你面前露了底。”


“那他会不会对我们家做什么?”


“不会。这种人最怕把事情闹大,他既然来找你谈,就说明他不希望事情扩大化。他现在要做的,是让你闭嘴,而不是让你出事。你出事了,他反而更麻烦。”


我爸的分析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,但我还是觉得不安。赵明远走之前那个笑容,那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态度,让我觉得这件事远没有结束。


果然,第二天一大早,王茜就给我打来了电话,声音里全是震惊:“小禾小禾,你看新闻了没有?”


“什么新闻?”


“赵明远辞职了!昨天夜里提交的辞职申请,今天一早人就走了,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!”


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。


他走了。在我跟他正面交锋的那个下午之后,他连夜辞职走人了。


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怕了?还是说,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不需要再留下了?


我正想着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我低头一看,是一条匿名短信,只有一句话。


“小禾姐,后会有期。”


第七章 碎片拼图


赵明远的突然离职,在公司里引起了轩然大波。大家都在猜测他跟李建国的事有没有关系,有人说他是畏罪潜逃,有人说他本来就是被派来搞垮公司的商业间谍,各种各样的说法满天飞,但没有一个能站得住脚。


赵志远召开了全体会议,宣布公司已经聘请了第三方安全团队对技术系统进行全面排查,同时呼吁大家不要轻信传言,一切以官方通报为准。但在会后,他单独把我留了下来。


“林小禾,你跟我说实话,”赵志远关上门,压低声音问,“赵明远走之前,是不是去找过你?”


我心里一惊,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。赵明远来我家的事,我只跟我爸和王茜说过,没有告诉公司任何人。


“是,他来过我家,给我送电脑。”我没有隐瞒,反正这种事也瞒不住。

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把实情说出来:“他让我删掉一条李建国发给我的消息,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,让我不要掺和。”


赵志远皱起眉头:“什么消息?”


我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。赵志远看完之后,脸色变得非常难看。他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足足有两分钟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震惊的话。


“李建国的账号,在事发那天下午,有两次异地登录记录。一次在公司的IP,另一次——在赵明远家的IP。”


“什么?”我瞪大了眼睛,“那你为什么不让网安的人抓他?”


“因为没有直接证据。”赵志远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,“赵明远家的网络是共享IP,那个小区有几百户人家,不能证明就是他登录的。而且李建国自己一直没有否认那些消息,我们报上去也没有用。”


我这才明白,赵明远为什么敢那么明目张胆地来找我。因为他知道,仅凭现有的证据,警方动不了他。


“赵总,李建国他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

“在家里,被监视居住。”赵志远叹了口气,“公司已经请了律师帮他,但这件事很难办。他虽然没有承认那些消息是他发的,但也没有否认,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而且最麻烦的是,他的电脑里确实找到了公司的大量核心数据。”


“那些数据是他自己存的吗?”

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他自己存的,也可能是别人存进去的。”赵志远看着我,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,证据已经固定了,想推翻很难。”


从公司出来之后,我直接去了公安局。我把赵明远来我家的事,以及那条匿名短信的事,都告诉了周警官。周警官听完之后,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他在本子上记了很久。


“林女士,谢谢你提供的信息。”周警官合上本子,“有件事我想告诉你,但你不能外传。”


“什么事?”


“我们查了赵明远的背景。他三年前入职你们公司的时候,提供的身份信息都是真实的。但是我们发现,他在入职之前,曾经用另外一个名字在另一家公司工作过。”


“另外一个名字?”


“对,他之前叫陈默。”周警官看着我的眼睛,“而十三年前,那个网络诈骗案的主谋嫌疑人,也叫陈默。但因为当时证据不足,案子一直没有结。后来陈默就消失了,再出现的时候,他变成了赵明远。”


我感觉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

十三年前。陈默。网络诈骗案。主谋嫌疑人。


这些碎片突然在我脑海里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——不,不是完整的,但至少是一个清晰的轮廓。


赵明远就是十三年前那个案子的主谋,或者说嫌疑人。他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来到了我们公司。而李建国,可能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,或者发现了他正在做的事情,于是开始暗中调查他。赵明远发现了李建国在调查自己,于是先下手为强,利用我的电脑作为跳板,盗用了李建国的账号发布了自曝消息,同时把公司核心数据植入李建国的电脑,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李建国身上。


而赵明远之所以选择我的电脑,可能是随机的,也可能是他觉得我这个人比较容易被利用——一个做运营的女人,不懂技术,容易糊弄,事后也不会深究。


但他没想到的是,我不仅深究了,还越陷越深。


从公安局出来之后,我站在门口,看着灰蒙蒙的天,突然觉得很累。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心累。我想不通,一个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思去害另一个人?赵明远跟李建国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,值得他布这么大一个局?


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,但手机没电了。我只好走到路边打车,等车的时候,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,穿着一件黑色风衣,戴着帽子和口罩。

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我。

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我看不清他的脸,但那个站姿,那个感觉,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

我赶紧拦了一辆出租车,上车之后回头看了一眼,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

我以为是我看错了,或者太紧张产生了幻觉。但当我到家打开门的时候,我看到了让我魂飞魄散的一幕。


客厅里一片狼藉。茶几被掀翻了,杯子碎了一地,沙发垫子散得到处都是。我妈坐在角落里抱着朵朵,浑身发抖,脸上全是泪痕。


“妈!朵朵!”我冲过去抱住她们,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

“有人闯进来了,”我妈哭着说,“两个男的,戴着口罩,他们在你房间里翻了半天,然后走了。他们没碰我们,就翻东西。”


我冲到我的卧室一看,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,抽屉全被拉开了,床垫也被掀了起来。我赶紧去找那个重要的东西——李建国发给我的那条微信,我已经截了图,但我还有一张手机内存卡,里面存了更多的聊天记录截图和赵明远来我家时的录音。


那张内存卡,我藏在床头柜后面的缝隙里。


我摸了一下,还在。


但它上面的封口胶带,被人动过了。


我的心沉到了谷底。那些人找到内存卡了,但他们没有拿走,而是拍照或者复制了里面的内容。这说明他们不是来销毁证据的,而是来打探我知道多少的。


我抱着朵朵,感觉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。我妈还在哭,我爸从外面赶回来,看到这一幕,二话没说就报了警。


等警察来的时候,我坐在沙发上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
赵明远,你到底想干什么?


第八章 生死攸关


那天晚上的事情,让朵朵受到了很大的惊吓。她整晚都不肯睡觉,一直缩在我怀里发抖,嘴里嘟囔着“妈妈我怕”。我抱着她,一遍一遍地拍她的背,哄她睡,但每次她一闭上眼睛就会惊醒,然后大哭。


张磊知道这件事之后,从工地连夜赶了回来。他看到家里的情况,脸都绿了,直接说要去找赵明远算账。我拉着他不让他去,说现在去了没用,没有证据,反而会打草惊蛇。


“那怎么办?”张磊一拳砸在墙上,“就这么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?”


“你先冷静,爸已经在处理了。”我说。


我爸确实在处理。他动用了以前在公安局的老关系,调取了小区周围的监控录像。监控拍到那两个闯进我家的男人,但他们都戴着口罩和帽子,看不清长相。他们开的一辆黑色轿车,车牌是套牌,追踪不到来源。


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警察的注意——那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,才找准时机闯进来。这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,而是早有预谋。而且他们知道我家里的布局,直接翻了我的卧室,对其他房间基本没动。


这说明什么?说明有人把我的家庭信息提前透露给了他们。


周警官第二天一早就来了我家,详细询问了事情的经过。临走的时候,他表情很严肃地跟我说了一句话:“林女士,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变了。之前是经济犯罪,现在涉及人身安全,我们会加大力度。”


我问:“赵明远那边有消息吗?”


周警官犹豫了一下,说:“赵明远离开你们公司之后,住址也变了。我们查到他昨天买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,但登机的人不是他。”


“什么意思?”


“他可能用了假身份。”周警官看着我,“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你最近要格外小心,不要单独出门,不要让小孩离开你的视线。”


周警官走后,我爸把全家召集到一起,开了一个家庭会议。他今年六十二岁,头发全白了,但坐得笔直,说话的声音洪亮而坚定。


“从现在开始,家里不能离人。”我爸说,“我跟小禾她妈轮流在家守着,张磊你晚上早点回来。朵朵暂时不要去幼儿园了,在家待着。”


“爸,他们会不会再来?”我妈怯怯地问。


“不会。”我爸斩钉截铁地说,“他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信息,短期内不会再来。但我不敢打包票,所以我们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。”


张磊在旁边沉默了很久,突然开口说:“爸,你觉得赵明远这个人,到底图什么?”


我爸看了他一眼,说:“十三年前的那个案子,我查了半年多。那个叫陈默的人,当时才十五岁,但他策划的网络诈骗案,手法之老练,逻辑之严密,连老刑警都叹为观止。他本来可以成为一个顶尖的网络安全专家,但他选择了走歪路。李建国当年是那起案子的证人之一,他在法庭上指证了陈默的同伙,导致那个同伙被判了三年。”


“所以赵明远是来报复的?”我问。


“很可能。”我爸说,“李建国当年没有认出陈默,因为陈默那时候未成年,案子不公开审理,李建国没见过他的面。但陈默记住了李建国,记了十三年。”


十三年。一个人能用十三年的时间去策划一场报复,这份执念和耐心,让人觉得不寒而栗。


我正想着,手机突然响了。一个陌生号码,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。


“小禾姐。”


是赵明远的声音。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随意。


“赵明远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,但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。


“我想干什么?”赵明远轻轻笑了一声,“我想让当年那些害我的人,一个一个地付出代价。李建国是第一个,你是第二个。”


“我跟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针对我?”


“因为你太多事了。”赵明远的声音突然变冷了,“如果你当初老老实实地把电脑给我用,老老实实地不重装系统,老老实实地把那条微信删了,什么事都不会有。但你偏要多管闲事,偏要查,偏要找网安,偏要把事情闹大。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?”


我深吸一口气:“你闯进我家,翻我的东西,你觉得你能逃得掉?”


“逃?”赵明远笑了,“我为什么要逃?你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你以为你知道了?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
电话挂断了。


我拿着手机,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。张磊走过来扶住我,问我怎么了,我把赵明远说的话告诉了他。


我爸听完之后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:“他在虚张声势。”

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

“因为如果他真的想对你做什么,他不会打电话告诉你。”我爸说,“他打电话给你,就是想吓你,让你害怕,让你退缩。这说明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,只能用恐吓来达到目的。”


我不知道我爸的分析是对是错,但他的话让我稍微安心了一点。可我心里清楚,赵明远这个人,不能按常理去判断。一个能用十三年时间策划报复的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

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噩梦。梦见赵明远站在一片黑暗中,笑着对我说:“小禾姐,你以为你能赢?”我在梦里拼命想跑,但腿像灌了铅一样重,一步都迈不动。


我从梦中惊醒,浑身是汗。朵朵睡在我旁边,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。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,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。


不管赵明远是谁,不管他背后有什么势力,我都不会再退缩了。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朵朵,为了这个家。


我要让赵明远明白一个道理——你可以欺负一个老实人,但你永远不知道这个老实人背后站着一个什么样的家庭。


第九章 真相浮出

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,我过得像打仗一样。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新消息,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最后一件事就是检查门窗有没有锁好。张磊把工地的活都推了,每天在家陪我和朵朵。我爸天天往外跑,找以前的老同事、老朋友,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

王茜每天给我发消息,说公司那边的情况。听说赵志远请了一个很厉害的安全团队,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,但具体是什么,王茜也不清楚。


李念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,每次都是哭着问我有没有办法救她爸爸。我安慰她说事情会有转机,但说实话,我自己也不知道转机在哪里。


直到有一天,我爸回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

那种表情我说不上来,就是感觉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块石头,终于被搬开了一点。


“小禾,我找到当年那个案子的卷宗了。”我爸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。


我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复印件,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了,但字迹还很清晰。我翻了几页,看到了“陈默”这个名字,看到了案件的基本情况,也看到了证人名单。


证人名单里,第三个人的名字是——李建国。


当年李建国是那家被诈骗的公司的技术顾问,他在案发后提供了关键的技术证据,帮助警方锁定了陈默的同伙。陈默因为是未成年人,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,但他的同伙被判了三年。


卷宗里还附了一张陈默的照片。照片上的少年十五六岁,瘦瘦的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普普通通,甚至有点书呆子气。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让人觉得不舒服——那双眼睛太冷静了,冷静得不像是十五岁的孩子。


“这就是赵明远?”我问。


“应该是。”我爸说,“但现在的赵明远,跟照片上的陈默已经不太像了。他应该是做过一些改变——整容、微调,或者只是长开了。所以公司里的人认不出他,李建国也认不出他。”


“那他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?就是为了报复李建国?”


“这可能是原因之一。但我觉得,不止于此。”我爸翻开卷宗里面的一页,指给我看,“你看,当年那个案子,诈骗的金额其实不大,但被盗取的技术资料价值非常高。那家公司是做网络安全产品的,被盗的是一套核心算法的部分代码。陈默的那个同伙,就是负责把代码卖给境外买家的中间人。”


我慢慢明白了什么:“你是说,赵明远可能一直在做这种事?窃取技术、贩卖数据?”


“很可能。”我爸点点头,“他来你们公司,一来是为了接近李建国,二来也是为了窃取你们公司的核心技术。而以他的性格,他不可能只是为了钱。他做这些事,更多的是一种——快感。”


快感。这个词语用在这个人身上,再合适不过了。


我继续翻卷宗,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看到了一张手写的便条。便条上的字迹很潦草,但我认出了那是我爸的笔迹。上面写着:“陈默之母,王秀兰,现居XX市XX区XX路XX号。”


“妈?”我震惊地看着我爸,“你去找过他妈?”


“退休之后我去找过一次,”我爸说,“但王秀兰已经搬家了。我最近又去找了,找到了。她在郊区的一个养老院里。”


“她说什么了?”


“她说她儿子小时候很聪明,但性格有问题。她早就管不了他了,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么。”我爸叹了口气,“但她跟我说了一件事,我觉得很有价值。她说陈默——也就是赵明远,在三年前有过一次严重的车祸,在医院躺了两个月。出院之后,他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,变得更加冷漠,更加偏执。而且从那之后,他手上多了一块表,从来不摘。”


“一块表?”


“对,一块智能手表。”我爸说,“王秀兰说那块表很特别,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,像是定制的。她有一次无意中碰到那块表,被电了一下。”


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

那块表,会不会是什么特殊设备?比如,用来存储数据、远程操控、甚至是指纹识别之类的?


我想起赵明远来我家的时候,手上确实戴着一块表。当时我没太在意,因为现在戴智能手表的人太多了。但现在想想,那块表的表盘比普通的大,而且他的右手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护着那块表,好像怕人碰到似的。


“爸,你有办法查那块表吗?”


“我已经在查了。”我爸说,“我让我以前的同事帮忙调了赵明远近期的行踪记录,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——城西的一个科技园区。那里有一家很小的科技公司,做的是定制智能硬件。”


“你觉得那块表是那家公司做的?”


“很有可能。而且那家公司,可能跟赵明远有更深的关系。”我爸看着我,“小禾,我已经把这些线索都提供给周警官了。现在就看他们的了。”


我点点头,但心里还是放不下。赵明远这个人太精明了,如果警方没有确凿的证据,根本动不了他。而一旦打草惊蛇,他就会彻底消失,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。


那天下午,我又接到了李念的电话。这一次她没有哭,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坚定。


“林姐,我爸想见你。”


“见我?他现在不是——”


“他被允许见人了,但要有律师在场。他说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,跟赵明远有关。”


我犹豫了一下,答应了。


第二天上午,我在律师的陪同下去见了李建国。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眼神还是清亮的。他看到我的时候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
“小禾,对不起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

“李总,你别这么说。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
李建国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述那段他不知道跟我说过多少遍、但从来没有完整说出来的真相。


“半年前,我发现技术部的服务器有异常访问记录。那些访问很隐蔽,如果不是我每天检查日志,根本发现不了。我开始追查,发现访问的IP地址指向技术部的一个工位——赵明远的工位。”


“我当时没有声张,因为我需要更多的证据。我暗中监控了赵明远的所有操作,发现他不仅在窃取公司的技术资料,还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跟外界联系。他手上那块智能手表,其实就是一个小型的数据终端,可以通过特定的频率传输数据。”


“我本来打算收集足够的证据之后向赵总汇报,但赵明远发现了我在调查他。那天晚上,他给我发了很长一段消息,说如果我不停手,他会让我身败名裂。我没理他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然后——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

“不记得了?”我一愣。


“对。”李建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“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证据,突然觉得头很晕,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在医院里了。我女儿告诉我,我在公司大群里发了那些消息,还说有关部门的人来找过我。”


“你的意思是,你被人下药了?”


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,有人用我的账号发了那些消息,有人把那些核心数据拷到了我的电脑里,有人布置好了这一切来陷害我。”


我看着我面前的李建国,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曾经意气风发的技术总监,现在像一个被抽空了气的气球,整个人都塌了。但我从他的眼睛里,看到了那种被冤枉的人特有的倔强和不甘。


“李总,你相信我。”我握紧了他的手,“我一定会帮你证明清白。”


从看守所出来之后,我给王茜打了个电话,让她帮我查一件事——赵明远入职公司的时候,是谁推荐他进来的。


王茜很快就回了我电话:“小禾,查到了。推荐赵明远进公司的人,是技术部的老员工,叫孙浩。但孙浩已经在两年前离职了,去了南方。”


“孙浩?这个人我好像有点印象。”


“对,就是那个戴眼镜的,胖胖的,人很老实的那个。他跟赵明远以前就认识,据说是大学同学。”


我把这个信息记下来,然后给我爸打了电话。我爸听完之后,沉默了好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。


“小禾,你查查孙浩这个人。我怀疑他跟十三年前那个案子也有关系。”

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

十三年前的那个案子,陈默的同伙被判了三年。那个人叫什么来着?


我赶紧翻卷宗,在证人名单后面的案情描述里,找到了那个名字——孙浩。


对的,就是他。当年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的那个人,就是孙浩。


原来如此。


赵明远来我们公司,不仅是为了报复李建国,也是为了孙浩——或者说,他根本就是被孙浩安排进来的。孙浩跟赵明远是旧识,当年孙浩一个人扛了罪,坐了三年牢,出狱之后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工作。赵明远为了报恩,或者说是为了某种更深的关系网,帮他安排了新工作。


不对,孙浩才是主谋?还是赵明远才是主谋?这些都不重要了,重要的是,这两个人是一伙的。


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孙浩已经离职去了南方,那闯进我家的那两个男人里,会不会有一个就是他?


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接近真相,但每接近一点,就会看到更多更深的黑暗,像是走进了一个无底的洞穴。


晚上回到家,朵朵已经睡了。我坐在她床边,看着她安静的睡脸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

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,不能回头了。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勇敢,而是因为——如果连我都不帮李建国讨回公道,那就真的没有人会帮他了。


第十章 尘埃落定


事情的反转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。


那天是周五,我正在家里陪朵朵搭积木,手机突然响了。是王茜打来的,她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在尖叫:“小禾小禾!快看新闻!赵明远被抓了!”


我愣住了,然后赶紧打开手机。本地新闻的头条赫然写着: “冒充身份潜入科技公司窃取核心技术,犯罪嫌疑人陈某某(化名赵某)被警方抓获”。

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整篇报道,手指在微微发抖。报道说,警方经过缜密侦查,锁定了一名长期冒用他人身份、潜入多家科技公司窃取核心技术的犯罪嫌疑人。此人原名陈默,现年二十八岁,曾用多个化名在多家公司工作。警方在其住处查获了大量窃取的技术资料,以及用于作案的定制智能设备。此案还在进一步侦办中,另外两名涉案人员孙某、王某也在追捕中。


我放下手机,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。


不是因为难过,而是因为——终于结束了。这段噩梦般的日子,终于要画上句号了。


后来我从周警官那里了解到了更详细的情况。原来在我爸提供了那些线索之后,网安支队成立了一个专案组,对赵明远进行了全面侦查。他们发现赵明远不仅在我们公司作案,在过去三年里,他还用同样的手法渗透过另外两家科技公司。他的作案手法极其老练——先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入职,然后用各种手段接近关键岗位的同事,利用他们的电脑作为跳板窃取公司核心数据,最后把罪责推到别人身上。


李建国不是第一个被赵明远陷害的人,在他之前,至少还有两个人在不同的公司因为类似的“自曝”事件被开除或者被调查。而那些人,至今都没有洗清自己的冤屈。


赵明远被抓的那天,警方从他手上摘下了那块智能手表。经过技术破解,手表里存储了大量的技术资料、聊天记录和转账信息。这些证据,足以让他在监狱里待上很多年。


而孙浩,也就是十三年前那个案子的同伙,在南方某市被抓获。他这些年来一直跟赵明远保持着联系,两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犯罪网络,专门窃取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卖给境外买家。


李建国的案子被重新调查。在赵明远交代了作案经过之后,李建国终于洗清了自己的冤屈。他被释放的那天,我去接他。他站在看守所门口,阳光打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红红的,但嘴角是向上的。


“小禾,谢谢你。”他说,声音还是沙哑的,但比之前有了力气。


“李总,别谢我,要谢就谢那些真正帮你的人。”我说。


他点点头,没再说话,但我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。


公司那边,赵志远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后,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他亲自去李建国家,当着全公司的面,给他道了歉。他说:“建国,是我对不起你,我当时太着急了,没有给你足够的时间解释,就匆匆做了决定。是我的错。”


李建国握着赵志远的手,两个大男人都红了眼眶。那一刻,我觉得公司的氛围变了,变得温暖了。


赵志远还做了一件事——他给全公司的电脑都升级了安全系统,并且规定任何人的电脑都不能外借,除非有领导的书面批准。他说:“我宁可让大家觉得我小气,也不要再让任何人因为这种事受到伤害。”


一个月后,赵明远的案子开庭审理。我没有去旁听,但我听说了结果——他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,并处罚金。孙浩被判了六年。


判决下来那天晚上,我做了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觉。我梦到了阳光,梦到了朵朵在草地上跑,梦到了张磊在笑,梦到了我爸在阳台上浇花,一切都是那么平静,那么美好。


早上醒来的时候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朵朵已经醒了,趴在我身上,用小手戳我的脸。


“妈妈,起床了,太阳晒屁股了。”


我笑了,抱着她亲了一口。


生活终于回到了正轨。我重新回到了公司上班,电脑是新配的,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人的痕迹。王茜给我发了一个小蛋糕,庆祝我“回归正常人类的生活”。我笑着接过蛋糕,心里暖暖的。


李建国没有回公司。他说他想休息一段时间,陪陪家人。赵志远给他留了位置,说随时欢迎他回来。但李建国说,他想换一个环境,重新开始。我能理解,一个人经历了那种事,确实需要时间。


我爸还是每天在家浇花、翻旧案卷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以前轻松了很多,好像放下了什么多年的心事。有一天他跟我说:“小禾,十三年前那个案子,我现在可以放下了。”


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突然有点心酸。他干了一辈子刑侦,破过无数案子,但心里一直压着那个没破的案子。现在案子终于破了,他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。


张磊又开始了他的加班模式,每天早出晚归,但不管多晚,他都会给我带一份夜宵。有时候是一碗馄饨,有时候是一份炒面。他知道我晚上写作的时候容易饿,所以总是记得带东西回来。我有时候想,也许这就是幸福吧——不是大风大浪的浪漫,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。


这件事之后,我最大的感悟就是——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恶,不是你能想象到的。但同样,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善,也是你不能想象到的。当两者碰撞的时候,输赢往往取决于你选择了站在哪一边。


如果那天下午赵明远找我借电脑的时候,我因为“不好意思拒绝”而把电脑借给了他,然后对电脑变快的事情视而不见,这一切都不会发生。李建国可能会被冤枉得更久,公司的损失可能会更大,赵明远可能会继续逍遥法外,继续祸害更多的人。


但同样,如果我在察觉到异常之后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,赵明远也不会被抓,李建国也不会沉冤昭雪。


所以你看,有时候做一个“多管闲事”的人,并不是一件坏事。


朵朵最近学会了一句话,是从动画片里学的:“真相只有一个。”她每次说完这句话都会得意地扬起小脸,等着我夸她。我每次都会摸摸她的头说:“对,真相只有一个,但找到真相需要很多人的努力。”

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然后跑去搭积木了。


五岁的孩子,还不需要懂这些。等她长大的时候,我会慢慢告诉她这个故事。告诉她妈妈曾经经历过什么,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黑暗也有光明,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不要害怕,不要退缩。


因为你的身后,永远有一个家。


(全文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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